2022年10月30日星期日

天气之子|新海城的麦田守望者

 



2016年,新海城的《你的名字》惊艳亮相,一炮而红。
日本动画片电影,一直都是宫崎骏的王国。然而,宫崎骏爷爷老矣,拍出了《起风了》这种砸招牌的烂作,令人深深失望之后,我已经久不关注日本动画片。
总算盼来了后来人,新海城。



在等待新海城新作的时候,我自然没有闲着,去把他2007年的《极速5厘米》补课。




《极速5厘米》是新海城不是很成功的练手,虎头蛇尾,戛然而止。
看了个寂寞。

然而,它毕竟初显新海城的气质:似曾相识的Déjà vu(即视感)的主题 ,少年、少女迷幻般的命运:交集或错失的故事,好听的配乐,醉死人的蓝,海与天空,城市风貌,台阶、电线和火车……,当然,同场加影新海城的缺点:碎片式跳脱的叙事方式,只要超过15分钟长度,新海城就没有办法说好一个故事。笑~

新海城这种独特气质酝酿发酵多年,在《你的名字》加了更多的元素:世界末日的危机,毁灭与拯救,身体灵魂互换,相逢与错失,……终于爆款。

奇幻与浪漫,少年人的孤独与命定之人的联系,美丽的场景,好听的配乐。
说起配乐,宫崎骏起用的是久石让,新海城用RADWIMPS(英勇懦夫),一支4人的摇滚乐队,只有一个人唱歌:野田洋次郎。

我把《你的名字》的配乐单机循环,打王者荣耀时听特别适合。张大仙直播间背景音乐放得最多的,也是《你的名字》里的配乐。说明不是我一个人感觉好。
懒得练新曲的我,也花了点时间把“前前后后”弹下来。
我有多爱《你的名字》?




翘首以待三年,2019年,新海城推出了《天气之子》。和《你的名字》遥相呼应,同样奇幻的灾难片主题。不同于《你的名字》的一致好评,评论出现二极分化。差评的观众很失望,认为相比前作《你的名字》,也差太多了吧?

除了新海城一直遭人诟病的没法好好叙述故事情节,差评最多的是反英雄主义和巅倒的价值观,……许多人完全无法接受片中宣扬的不牺牲自己、不去拯救世界的反套路的价值观,指责不够积极和正面。

我觉得还好吧,不得不抽空来写几句。




这部《天气之子》,根本可以叫作新海城的《麦田守望者》。

塞林格的《麦田守望者》一定读过吧?
简直是我少年时期的圣典读物。一个人如果在青春期不读这部书,他几乎称不上拥有过青春期。至今,每隔一段时间,我就要去读它一遍,哧哧发笑。所以我的青春期一直没过完。

《麦田守望者》描写孤独而愤世嫉俗16岁少年霍尔顿·考尔菲德,逃学, 偷偷去纽约游簜。
《天气之子》描写17岁少年森岛帆高, 逃学+离家出走, 偷偷去东京游簜。

霍尔顿把反戴棒球帽,把帽舌戴在后面。须贺圭介把棒球帽扣在森岛帆高头上。
初到东京,森岛帆高天天以方便面充饥。冲方便面,压的书,就是日版《麦田守望者》。



新海城借《天气之子》来表达《麦田守望者》,不是暗示,是明示。
霍尔顿=森岛帆高。

3

什么是麦田守望者?

《麦田守望者》里霍尔顿的心声:

“我将来要当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,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玩。几千几万的小孩子,附近没有一个大人,我是说—除了我。我呢,就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就是在那守望,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来,我就把他捉住—我是说孩子们都是在狂奔,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—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,把他们捉住。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,我只想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。”

霍尔顿眼里,成人都是腻烦透顶的假模假样,孩子天真烂漫,在麦田里玩,与之相对的,是险恶的悬崖(成人世界)。
少年要守护这群孩子,不被假模假样的成人坑害。




新海城也在《天子之气》中描写了在麦田里玩的情景,森岛帆高和阳菜、凪好不容易开到旅馆的房间,在房间里大饱一餐,又唱又跳。他们不过是想要一个舒服、宁静的地方,享受共聚时光。

然而,《麦田守望者》里说:
“你永远找不到一个舒服、宁静的地方,因为这样的地方并不存在。你或许以为有这样的地方,可你到了那儿,只要一不注意,就会有人偷偷地溜进来,就在你的鼻子底下写了‘x你’字样。”


《天气之子》中的森岛帆高和《麦田守望者》里霍尔顿一样的心态,肩负守护纯真的孩子的使命。
天野阳菜谎称自己快18岁,抢去了麦田守望者这个角色。后来森岛帆高发现阳菜才15岁,自己才是这群孩子中的老大,应该他才是麦田守望者,于是,去把阳菜救了回来。


4

新海城用这部《天气之子》发出了少年人的呐喊。

这是成人和青少年对立的两个世界,青少年和成人激烈冲突。
青少年不被理解,痛苦而无出路,到处被成人坑害,大声疾呼压根没有人理。

森岛帆高出走时,脸上带伤。可能是原生家庭给他的伤害(家暴),也可能是学校给他(校园霸凌,学校没处理好),他在东京身无分文,走投无路,差点饿死也不愿回去。

阳菜母亲去世后,社会福利处要把她和弟弟天野凪(凪,音nagi,意风止。会不会内涵《起风了》?)分开,送去不同的家庭领养。她不愿和凪分离,只能胆战心惊地偷偷打工,养活凪。差一点去夜总会兼职。(成人世界的不近情理与龌龊)。
相比成人世界的蛮不讲理、不近人情,泡妞高手凪(泡妞方面的天份连森岛帆高都管他叫前辈,要向他学习。)拥有不少可爱的小女朋友,这些朋友在他被抓被关,用掉包计去营救他。

森岛帆高要去救阳菜,被警察捉住,在车上不停抗争,警察就“真烦人”回答他,没有成人会听青少年的话,更别说理解和支持他们了。
声撕力竭,却无人理会,反而强制你。森岛帆高不得不拾起手枪,这个阳菜痛恨他拿在手的危险武器,用魔法打魔法。


5




东京的天,雨下不停。
要终止这种雨天,要牺牲晴女阳菜。
天气被玩坏,是成人作的恶,关青少年什么事?却要阳菜献祭。现在知道古代要祭童男童女什么意思了。成人的世界,要吃童男童女。



森岛帆高冲过暴风眼,去到异次元,把阳菜拉回来。
“相比天不晴,我宁可要阳菜在我身边,好好活着。”
哪管你滔天洪水,我也只要我爱的人好好的。这就是倾城之恋,失去你,我拥有世界又如何?
少年人,才会有这样纯粹的爱、和世界抗争的勇气。
许多人指责森岛帆高:这是自私。
不自私,是不是就是要牺牲自己的幸福,去成全别人的幸福?
提出要别人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你的幸福的人,是不是自私?

哈佛大学

Michael Sandel教授哲学公开课“正义:一场思辨之旅”就讨论了为救五个人而牺牲一个人的正义性。
是个人的生命神圣不可侵犯,还是多数人的生命和幸福更加重要?
通过计算、功利最大化而决定个人如鸿毛的生死与幸福,是不是就是正义?

森岛帆高的成人朋友须贺圭介,其实是森岛帆高成年后的样子。须贺圭介当年也是离家出走,到东京的叛逆少年。丈母娘嫌弃他不是良人的样子,连外孙女也不愿给他接近。
尽管须贺圭介看森岛帆高如看当年的自己,他最后还是劝森岛帆高向成人的世界妥协,劝森岛帆高回去读书,遵守游戏规则。
他说:牺牲一个人,换来东京的天晴,还是挺有必要的。

什么“弓背霞明剑照霜,秋风走马出咸阳。”
什么“春衣少年当酒歌,起舞四顾以笑和。”
什么“少年侠气,交结五都雄。肝胆洞,毛发耸。立谈中,死生同。”

我们,最后,终将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。


6

《天气之子》留下了一个和解的结尾。

人和天气的和解:人们早习惯了水满东京,架桥而行。
老妇人淡然说:东京本来就是海,不过是恢复原貌而已。

青少年和成人的和解:森岛帆高回去学校,完成了学业。
须贺圭介终于成熟了,经营的小事务所也像模像样了。
须贺圭介和森岛帆高都以温和的心态来看待成人世界,和成人的游戏规则。
不再激烈对抗。

阳菜也成人了,失去了天赋异能,她的祈祷已不能影响天气。
而森岛帆高当初捡回的猫小雨,已经胖得成大暴雨,和森岛帆高彼此都认不出对方了。



每个人(包括猫猫)都会付出成长的代价,纯真、本心、灵气,和纤细的腰,消失殆尽。
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《麦田的守望者》里说:
“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,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。”
守护所爱的人,是最大的事业。
和所爱的人一起,平平安安活着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




(图片来自网络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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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0月22日星期六

再见,道士柳二。天堂有没有拉

 

1

2022年10月21日,微信有人@我,点进去看,是小树妹妹。她告诉我,道士柳二走了。

以为是开玩笑。

然后看到朋友圈读乐乐贴的阿北讣告,才知道不是玩笑。

一整天处于震惊、发生什么事情的疑问中。

跑去道士和阿北夫妻的公众号老王在琢磨,把道士的文章逐篇看了,知道他10月6日睡醒脸偏瘫了,10月10日,彼岸世界和无神论者,谈了发小杨军家的事情,很奇怪的是他口述,女儿花生代录,阿北说他眼皮上有创口贴,所以用电脑受限。10月17日说就医的不容易。

似乎走得很急,很意外。

然而,在“彼岸世界和无神论者”一文里,他貌似淡然的语气,谈人之大限,说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说他的身体情况恐怕等不到三十多年后看花生老了的样子。

到今天看和菜头的文章:再见,柳二
谈到他有路子弄到印度的复刻版药,好似是病了许久。

Nana的文章:彼岸的道士,与此岸的告别
谈到几天前他建了一个群,用怪异的腔调说想念大家,要跟大家告别。

一切都有先兆,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。

和当年妮子大哥一样,默默扛了许久。

昨晚我去餐厅点了许多菜,喝了两大瓶啤酒。

人生无常,该吃吃,该喝喝。只是好久没吃酒,酒量下降,两大瓶啤酒居然吃得有点微醺,步履蹒跚回去。肚子快胀破了。


2

本来是不打算写这篇文章的,因为我和道士柳二吵翻了,拉黑了。
想来是没资格写什么鬼文章怀念他一番。

今天一看Nana和和菜头的文章,原来他俩也和道士吵到拉黑了……
我靠!

原来道士后来和许多人都吵翻啊~

他后来几年就不停和人吵架为乐吗?
他在告别群里说Nana可以拉回来,没被他气死。

我可能就是那种,他认为的被他气死的人,没有办法拉回去。



说起来,吵翻和拉黑,是我的忘恩负义。
道士柳二是我的伯乐,当年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摸去大名鼎鼎的泡网俱乐部(www.paowang.com),里面各路神仙,大佬林立。
大佬们已在这泡网玩了许久,已经无聊到在江湖论剑里互掐为乐。新人则被暂时拦在一个叫江湖客栈的地方,如若有趣会被管理员升级ID到泡网的江湖论剑里,和大佬们一起玩儿。

我就在江湖客栈被道士柳二发现,他跑去江湖论剑说:隔壁身是客MM的文章很好。
于是,许多江湖老流氓(大佬们,我们叫LLM)开始注意到我,连管理员Nana也特别礼遇我。

我在泡网呆过一段快乐时光,结识了不少一直维持至今的老朋友。

道士柳二的知遇之恩,不可忘却。

最搞笑的是,在泡网跟大家熟了后,我上的帖子总是热闹。调皮的我又换了一个“对酒当歌”的ID,悄悄摸进客栈,装作新人,连载“沿着《封神》的情节”,大约 50来个点击,文章根本没人看,我当行为艺术。

又是道士柳二发现了,追文看,还跟大家推荐:这个对酒当歌写得不错。

他注定会是我的伯乐。
第一次发现我,第二次我乔装易容,他依然发现了。


多年来,我对道士柳二心怀感激,我们有说有笑。花生出生那晚,阿北阵痛许久,在网上陪着道士柳二一起等过,安抚他又期盼又焦急又担心的心。
好像就在眼前。
不知道花生会不会看见这篇文章?知道她爸爸等她降临的复杂的紧张的喜欢心情。

我和道士柳二后来因为看法不同,常有斗嘴。但毕竟他是一个温和、没脾气的人,对我相当忍让,口下留情。我又念在伯乐份上,吵来吵去,也就会在吵翻前住嘴,转而谈其它,比如谈我的画。





道士柳二是个有趣的人。我画的人,无论是谁,他都说是刘德华。(一些坏小朋友像赖子黄跟着起哄,不知他们谁起的头。)搞得我后来想真的画刘德华塞他们的碎嘴。

是2019年,我没忍住,没再念旧情,吵翻,把他拉黑了。

以前在泡网时,大家吵嘴,会说:友尽,你走。
基本上是吵不走人的,人走茶不会凉,重沏一壶热茶,大家转头又坐下来一起玩了。
可是,道士柳二呢,我都没有和他和解,他人就走了,这位老哥也忒不厚道了吧?


3

在得到这个噩耗之前一晚,刚好在看《大豆田永久子与三名前夫》第八集,大豆田永子因为朋友的去世而耿耿于怀。小岛游安慰她:

时间不是流逝的,而是过去、现在、将来同时存在的。
过去相聚时分的快乐,不会因为人的离去而不复存在。
去世并不等于不幸,活着也不等于一定幸福。

在泡网的那段时光,那些老朋友,永远都存在,不会消失掉。


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是道士柳二挑给他自己的。

我就挑了这两句送他:
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。
早或晚,大家都会去那边,继续吵嘴,吵不过,我还是会拉黑你的。不知道天堂有没有拉黑呢?





一本正经写,他必也不喜欢,他是一个喜欢打趣的人。希望这次,他不会说我在写刘德华了。

再见,道士柳二,一路走好🕯️
谢谢了,我的伯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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