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3月19日星期六

新冠三年记:那美好的仗,我已经打过了

 

1

2020年1月,新冠刚开始爆发时,我在苏州,忙着处理一些事情,浑然不知。

1月22日,办好事,离开苏州,回上海寓所,打算就在上海一个人闭门过春节。所有的人都忧心忡忡,跟我说:情况有点不妙,我最好即刻回香港去。
我说:没事吧?

我是什么人?我是见过非典世面的人呐!----经历过2003年香港非典型肺炎疫情(SARS,港译:沙士)。

有什么情况会糟糕得过当年的沙士?
2003年1月至6月,在沙士肆虐香港的5个月中,共1755人受感染,299人死亡,其中包括6名医护人员。
死亡率达17%。
那时的香港风声鹤唳,恍若死城。
我还不是羽扇纶巾,谈笑间、沙士灰飞烟灭?

1月23日,武汉封城的消息,是在香港的朋友告诉我,我在里面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,一来两耳不闻窗外事,不太关心时事,二来,时事不是你想关心就能关心到的。所以也不劳费心关心。

于是,就出现了这种情况,在里面,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,得由外面的人提醒我。这是所谓当局者迷,还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是Matrix,并不真实。

武汉封城,我依然不以为意。

For whom the bell tolls,
It tolls for thee.

依然是1月23日,久不说话的前任突然在微信上问我在哪里?说上海也快封城了,最好快点回港。

这个消息立马令我惊醒了,如果上海被封,我一个人在上海家里情况大大地不妙了。
最要紧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香港了。

于是,即刻订票,神奇地,居然有第二天的机票。

2020年1月24日,我拎着由苏州拎到上海的小行李箱(根本没打开过),独自坐空簜簜的地鉄穿过整个上海,整个上海已成空城。





(图:我在逃亡的地鉄上自拍,戴的黑口罩是苏州小店买的。)

在空簜簜的机场候机。飞机稍许延迟,搞得逃难般的我万般紧张。一直紧张到飞机升空,悬在半空的心才落下。

那一天,正是除夕夜。
晚上八点,飞机在灯火璀璨的香港机场降落的时候,正是阖家欢声笑语吃团年饭的时刻。
唯我孑然一身,仓惶南逃。

还算庆幸,逃了出来。
前任的提醒至关紧要,所以,有几个前任挺不错的。建议大家都拥有几个前任,必要时,他们会救你的命哦。


2

瘟疫如影随形,香港也很快出现了新冠肺炎的输入个案。

那时候,新冠肺炎还叫武汉肺炎,后来中国向全世界抗议了,说这样叫有地域歧视,世卫便定名为2019冠状病毒(Coronavirus Disease COVID-19)。(世卫那不干人事的总干事肿么还在位?)

我本来很喜欢喝墨西哥的淡啤酒Corona,以4分之1瓣青柠塞进瓶口,冒出一串小泡泡。自打出现了CoronaVirus后,看到这Corona啤酒就隔应,不再喝。





可怜无辜躺枪的Corona啤酒,你们这两年全球的销售量还好吗?

2020年上半年的香港,亦是兵荒马乱。
口罩、酒精、漂白水难求。
米、油、盐、蔬菜被一扫而光,记忆深刻的是我刚好需要买厕纸,所有地方的厕纸统统无货。全香港人都像天天腹潟不止,要抢这么多厕纸囤家里干吗?
有次,偶然发现一家药妆店在入货厕纸,便在门口等候,不一会儿,闻讯而来的人排了长长长长的队伍,队伍连绵近1公里,蔚为奇观。
在香港居然会发生买条厕纸排队一小时,也是末世奇景。

姐在美国问我,要不要买点口罩寄给我,我说好。
她上网一看,亚马逊上的口罩已炒到飞贵,救命心切,再贵也下单。
下单后,说要过一个月才有货。
过了一个月,说没货啦。美国,乃至全世界都沦陷了,新冠在全球蔓延,所向披靡。全世界都找不到口罩了。

算数吧,反正不上班,整天在家也不用天天消耗口罩。只有偶而去找食物、抢消毒品时才出门。


回上海前,在苏州家附近的时装小店发现有售黑色的口罩,当时街上还没开始有人戴口罩,我却因为看见这些口罩不贵而好奇心驱使买了十来个。尔后,居然扔了几只在苏州家里,----我把它当作搞家居卫生时用,而不是防护救命之用。

一罩难求时,想起苏州家里躺的那几只口罩,悔得肠子都青。

最险恶的时候,我试过一只口罩反复戴,不敢扔掉。网上悚人听闻:如果口罩再稀缺,到最后生存下来的,是有口罩的人。哪怕你反复戴过的口罩,也比没有口罩的人强。

套句《倾城之恋》的话说:
……在这动荡的世界里,钱财、地产、天长地久的一切,全不可靠了。靠得住的只有她口腔上的这只口罩。


后来政府推出了铜芯口罩,可洗了再用,派给全港市民。已经没有人会去用,那时口罩配给已开始跟上了:许多厂家日夜开工赶生产口罩,所有店,在门口都会设一柜台,发售口罩。


有危机就有商机,脑子灵活的商家,照样可在乱世中大捞一笔,比如改为生产防疫产品,不停重复强制全民核测……


3

接下来几近2年的时间,全世界此消彼长的新冠疫情,新冠跟孙悟空一样72变出了许多变种,Alpha、Beta、Gamma、Delta……小样的,以为换了一个代号,我就认不出你了?

应该做的防范我全做了:出门口罩、回家洗手,以酒精抺电话,以纸巾垫住按电梯、开大厦门。练鉄脚神功,在地鉄、巴士里基本不扶扶手,当然,我的神功并没练成,经常在车厢里跌来跌去。

以稀释漂白水拖地、抺家具,关上向天井排水渠的窗,关上厕板,以水注下水道。几乎不去人多的地方,不聚餐。

2021年开始的接种疫苗,作为林黛玉2.0版的我体质奇差,当时病中,一直不好,加上对港府有意见,观望中。

拖到6月,为鼓励大家打疫苗,港府发出“英雄召集令”:逼商家拿不少抽奖出来,当信和拎出观塘凯滙3座47D价值1,080万的45平方米的单位作为大奖后,我破防了,体质差了可以克服,对港府的意见也以后再谈,在6月初去打了第1针复必泰。
拖病去打针的路上还晃晃悠悠,随时会倒。打好针,两眼发黑,几乎无法起身走回去。为了那该死的房子,我也是拚了。

左臂痛了两天,举不了手。据说第二针反应会更剧烈,7月15日第二针,我反应倒还好,仍是手痛两天。到9月8日抽奖,房子被35岁的李姓厨师抽去了。

我就是这样被诓骗打了两针复必泰。




(图:抢了我的房子的李厨师。)

信和再次拎了凯滙一个价值1200万的单位出来作抽奖,条件是到2021年11月30日,全港有500万人打了疫苗。到11月30日,全港有474万人打了疫苗,因为相差26万人,信和开开心心把房子收回去了。





看,我连疫苗都打了,当Omicron袭来,我跟垃圾港府一样后知后觉,以为应该做的我已做了,这一波Omicron变种也会像以往那4波一样,注定潮打空城寂莫回。

2022年春节一过,香港的疫情,情况急遽直下。
每天的确诊过案由几百上升到几千,死亡人数在攀升,救护车叫了不到,急诊室的人躺在露天停车场……
全民强测,甚至,封城的说法甚嚣尘上。
厕纸又被一抢而空,好像每逢这种时候,全港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拉肚子。
米、油、菜……货架全部空了。

超市推出限购令:米、罐头食品、面食、盒装鸡蛋 、厕纸及药品,每位顾客每样限购5件。




(图: 在北角超市拍到的奇景。以及,我买的一包菜价,原本12元左右,卖30元。)


就像是周杰伦的《龙卷风》所唱:

恐慌就像是一阵风,吹完它就走,这样的节奏,谁都无可奈何。


有提醒我快去抢食物,有提醒我出门要戴两个口罩……
我还不以为意:
没事没事,佛系人生。


4

2022年2月20日,这一连串的“2”,注定这是很二的一天,气温降到了摄氏7度。
我坐在书房,边上放着油灯。往常油灯足够热,可那天下午,怎么开也不热。冷得没有办法,去冲热水澡。以热水冲身半小时,身体没有半分暖的感觉。爬上床,把所有的三张被子盖上身,仍是冷。
我像浸在了碧水寒潭,蜷着身子,心想:原来失温而死也很难受。

21日早上,头昏脑涨,浑身不舒服,突然想:会不会发烧了?
一量,38度。
我中招了。

第一件事是昭告天下,让密切接触者和间接密切接触者去核酸检测,尽快中止传染链。我的情况比较简单,没有什么密切接触者。但是,我必须申报港府、卫生署,才能接受隔离令和检疫令。

当时港府法例,并不承认自己快测的结果。去申报,又必须去做核酸检测,确诊了,才能申报。我已出现发烧症状,不应该再出现在公众地方。但因为有这样傻叉的自相矛盾的规定,没办法,我不得已做了放毒者。

这真是极其凄惨而无助的一天:不能去医院,急诊系统已崩溃;不能找政府,政府已乱成一锅粥了;不能找亲友,会传染给他们;

寒冷、下雨,我发着烧,没吃东西,晕陀陀地走了一个地鉄站的路,找到检测站。

当时的检测点大排长龙,往往需要排3、4个小时。健康人在寒风中站3、4小时都吃不消,更何况发烧病人?这排3、4小时的检测,可能没排到,我就挂了,也不用什么隔离令了,直接火葬场。






拿到1214号筹,工作人员告诉我:现在排到500多,你可以下午再来,用手机刷APP看检测队伍排到几号,基本上,1小时100个人左右。

我又走回到居所附近,去诊所看病。带烧走了两站路,筋疲力尽。
明明有地鉄,为免传染给人,我选择步行,不搭地鉄。

原来烧到38度以上,走两个地鉄站真的快死了的感觉。为了做一个有素质公民,我他妈的把自己累得不行。

诊所很多人,又站了排了1小时才排到我看。
我说:“昨晚发冷。”
女医生笑笑道:“昨晚天气是很冷。”
我说:“今早发烧了。”
她便立马给我开了退烧感冒药,叫我去附近公园核酸检测,说新开出来的检测点,没多少人排队。

用手机刷了一下1214那张筹,1个多小时,已排到700多号。问题是,我没力气再走两个地鉄站了。

便走去附近公园里找,在小小篮球场找到检测站,人果然很少。掏身份证登记,拿了一个带编号的小瓶,排半小时,轮到我,工作人员以长棉签分别探了我的鼻和喉,浸在我给的那个小瓶。便完成了检测。





把身份证放回钱包时,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回乡证了。
翻了半天包、所有的口袋,没有。刚掏身份证时明明一起,必定在这里不见。回去登记的柜台,张嘴才想问,一看,地上的积水处,我的证件静静躺在里面。这件事告诉我们:

一、新冠真的会伤脑,我状态差到证件也看不牢,会跌掉。

二、香港还是挺文明的,证件在水中躺了一小时,失而复得了。


回上商场,买了快速自测包,回到家。
大门关上的一刻,别了,外面的世界,起码14天不能踏出去,我将在家里面,独自和新冠决一死战。


5

我烧了三天。

这跟普通的感冒发烧不同,那种发冷,寒彻骨。

我心里很没底,知道情况险恶。完全靠自身免疫打,打得过就活,打不过就死。

生死由命。

这时候,香港的每日确诊人数已几万几万地上了,医疗体系完全崩溃。
不管我这仗打成怎样,没有任何药物、医疗系统能作支援和配合。救护车叫不到,送去急诊也没法收了。我算隔离条件好的,可以一个人一间屋子隔离,但同时也代表:没有人照料,我不行了,没有人能替我叫救护车。这也是为什么我每隔几个小时,就要在WhatsApp上出现,亲友们以此判断我是不是还活着。我已经病得七荤八素了还要在WhatsApp上答记者问,不病不知道,我居然人气这么高。

现在说起来云淡风清,其实,并不是说笑。在写这篇文章的现在,每天起码有几单染疫后在家死掉的报道,其中,不乏30来岁的年轻人。

鋻于不少人问我用药情详情,那么,作为病人,同时也是自己的医生兼看护,详列药方,给正得或走在快得新冠路上的人们:

我吃那位女医生配给我的感冒药(Flu-Zep)、消炎药(Diclofenac 25mg)、退烧药(Paracetamol 500mg必理痛)、偶尔一、两次服咳嗽药(Dextromethorphan 145mg)。
2月22日早上烧到了39度,亲友团给我送来了莲花清瘟,当晚开始服莲花清瘟。莲花清瘟服下去嗓子会有长久的薄荷清凉感。这是一种清肺退烧药,极寒。
2月23日还有烧,到晚上烧退,不知是不是莲花清瘟功效。我这个不相信中医的人可耻地用了中药,“啪啪啪”打脸。病急乱投医,这时候,如果说吃观音土有效,相信我也会吞了。
2月24日-2月25日,嗓子奇痛,吞咽都困难。网上说新冠患者都有这反应。嗓子不痛的不是一名合资格的新冠患者。亲友团搞来了强力幸福伤风咳素,服一粒,嗓子不痛了,真是灵丹啊,一粒就搞掂了。
2月26日,咳,有痰,昏睡。怀疑昏睡是药物造成, 我便停了所有的药。
2月27日,咳,有痰,仍然昏睡。

27日,终于收到测试报告的短讯:阳性。

21日去做的核测,27日才收报告。事隔7天,我他妈的都快转阴性了。
根据短信要求,在网上填好申报表。






27日, 感觉症状消退得差不多了,快测,依旧是阳性。气妥。

28日至29日,依然整天睡,大量喝水,早上一杯盐水,维C沸腾片加葡萄适。

至于膳食,开始的三天,亲友们送粥、乌冬,后来略好,也便自己面包、牛奶、粥、肉松、菜心地吃了好多天。




(图:这是我全部的装备和武器。)

说起亲友团的配送,新冠极强的传染性,染病的我如同丧尸,咬人一口,人变丧尸(现在丧尸片大行,其实都在暗喻新冠吧?),给我送东西,也是冒着生命危险。





我的人品杠杠滴,亲友团非常给力。虽然他们就像某些新闻瞎编什么扔下一万元就跑,他们在我门口扔下配送就跑。有朋友住得很远,说要过海来配送,我傲娇地婉拒:下次报名请早唷。

3月1日,确诊后的第9天,鼓起勇气,再做快测,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杠,阴性。哈利路亚。

3月2日,第二次快测为阴性,标示我的隔离令和检疫令已完成了,我可以自由出门了。

还有一些后遗症:左眼的微细血管爆了两次,左眼血红,我看上去更像丧尸了。
3月1日,腹泻。(据说是因为莲花清瘟极寒,受不住,会膓泻。)
3月2日开始出疹,先肘、膝盖等关节处对应发出,还能忍。后来脸上一块一块红肿,像猪头一样;再后来全身一片片出,后半夜发得厉害,搞得好多天没法好睡。
服了三天桑菊饮,这疹才慢慢收。


6

3月5日,我正在打王者荣耀,接到一位男士电话:我是卫生署的,接到你的网上申报,我们会有进一步跟进。
距我网上申报又是7天后。

上帝为什么用了七天创世纪?
因为香港卫生署用7天回复核酸测试。

写这篇文章的今天,3月19日,两个7天了。港府又再一次地,成为太监,——下面没有了。答应我的跟进,并没有来跟进。

网友调侃:香港人自己得病,自己隔离,自己找药,自己治好自己。
诚不我欺。

一方面说明港人自律、素质高,另一方面也说明港府很废柴,港人们被逼得自生自灭。

我作为深受其害的一分子,倒并不怎么埋怨港府。
换任何政府,面对这样狡猾、凶猛、来势汹汹的新冠杂变种,都不可能有完美的应付方式和措施。像霓虹国这种国民自律、特讲卫生的国家,也倒得很惨;富强的美丽国,也医疗体制崩溃,死了好多人。许多米国人得了好了又得,三年来没完没了,已经随便了,干脆口罩也不戴了,跑出去欢聚玩乐了,爱谁谁谁。


7

好消息是:据说,我已经不必打第三针了。
因为打了二针,再染疫,等同打了最强烈的一针。




(图:打了2针复必泰6个月后,保护率=1%。怪不得我染上了,7月到2月,过了6个月。)


洛阳亲友如相问:病后怎么清洁家居。

我分了好几天,完成病后的大清洁(因为仍没什么力气):稀释的漂白水抺家具、拖地,清洁坐厕。
病时所穿的睡衣、被单、床单全部用滴露清洗。
每天起床,掀开被,用杀菌消毒喷雾喷床上方。

8

3月10日,突然特别想吃鸡翅膀,便奔去楼下,买了麦当劳鸡翅膀,也不顾仍残留有一点咳,冰镇可乐+辣鸡翅膀。
食欲回来了。

天色晴好,花开一树,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彻骨之寒的煎熬,像从未发生过。





那美好的仗,我已经打过了;
该跑的路,我已经跑尽了;
当守的道,我已经守住了。

我不信教哈,只是摘《圣经》中这几句,献给新冠的这一场仗。

是以为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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